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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满堂谈《温州两家人》:低潮中的温州更有故事

来源:中国视协   

电视剧《温州两家人》剧照

2012年,由高满堂编剧的电视剧《温州一家人》在央视一套黄金档播出,在收视率上佳的同时,也被中宣部、国家广电总局列为迎接党的十八大的重点影视作品,此后更是斩获飞天奖长篇电视剧一等奖。时隔3年,2016年11月26日,由高满堂、李涛、曲怡琳编剧,孔笙、孙墨龙执导,郭涛、任程伟、袁咏仪、陈丽娜等主演的电视剧《温州两家人》再度登陆央视一套黄金档。身为创作团队的“主心骨”,高满堂坦言自己最怕为作品写续集,因为担心“狗尾续貂”,但这次之所以迎难而上,是因为“温州商人这个题材实在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尽管名义上是续作,但《温州两家人》在故事情节、人物设定方面,都与《温州一家人》没有任何延续性。《温州两家人》的故事开始于2003年,讲述了制鞋的黄家和制衣的侯家,在面临金融危机、企业转型等难题时,这两家人、两代人如何创新、振作、回归发展的过程,试图展现出新时代背景下的温州精神。

“如果说《温州一家人》表现了改革开放的大背景下,第一代温州商人个体命运变化与时代变迁的关联,那么《温州两家人》就诠释了改革开放进入深水区后,新一代温州商人在纷繁复杂的社会背景下,如何坚守本心、超越发展的故事。”高满堂如是定义两部作品的区别。在他看来,《温州两家人》比前作更深层次地揭示了改革的艰难性和前瞻性,也更具反思意义。

温商精魂仍是诚信

记者:您一再强调《温州两家人》是对《温州一家人》的超越,请问超越具体表现在哪方面?

高满堂:《温州两家人》讲述的是2003年之后的故事,所以我们在创作过程中力求与时俱进、接地气,在剧中展现当代温商的个性与思想。我认为这是一部放眼全球、直击21世纪中国社会的电视剧,从经济持续高速增长到产业结构调整,从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到发生国际金融危机,从民营企业“走出去”、海外反倾销、光伏产业升级、电商创业等热点经济现象到“温二代”商人从迷惘中逐步成长、最终找到自身的社会担当,这些故事剧中都会涉及。可以说《温州两家人》中的主人公,是不畏困难、艰苦奋斗的新一代温商的缩影。

记者:面对一个旧题材,您是如何发掘出新故事的?

高满堂:实话实说,创作完《温州一家人》,我根本没打算继续写下去。但当我再次被邀请到温州体验生活后,却又一次被温商们的打拼精神所深深打动,于是下定决心继续创作这个题材。《温州一家人》讲述的是周万顺一家人的创业故事,表现温商如何掘得“第一桶金”,但这个故事已经结束了,《温州两家人》要以两个家庭的矛盾为基点,拓展出一个全新的故事。

在创作中,我们没有回避国际金融危机对中国经济带来的影响,也没有否认当下的温州经济发展遭遇了一些困难,有些温商也丧失了信心。但可贵的是,温商在困境中重新找回了“诚信”二字,所以我们要抓住这个点,通过小人物表现大历史。这部电视剧的剧本创作历时一年半之久,我跟其他几位编剧四下温州,为的是力求完整地呈现两户温州人家乃至两代温州商人的纠葛与心路变迁。

剧中以制衣为主业的侯三寿利用加入世贸的有利条件,贪大求快,盲目发展,一味扩张,结果在金融危机的剧烈冲击下,资金链断裂,遭到重创破产。而以黄瑞诚为代表的另一批温州商人在抓住发展契机,壮大企业,扩大市场份额的同时,时刻保持警醒,求稳求实,在金融危机来临时,顺利应变避险。身处逆境的侯三寿,仍不忘翻身还债,历经波折,最终在黄瑞诚的帮助下,使倒闭的企业起死回生,并开始偿还债务,重塑了温州商人的诚信精魂。

不能为了省钱丢了出息

记者:在编剧创作过程中,您遇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

高满堂:写人,把人写好最困难。我十来岁的时候,每天看到邻居老奶奶搬个小马扎坐在门口,搂着膝盖,眯着眼睛,有时像是睡着了。我问她:奶奶你成天坐在这儿干什么?老奶奶仍眯着眼睛回答:看人儿。她喜欢看人,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直至过世。人生光景,反复无常;上天入地,不可揣度。电视剧到底拍什么?其实老奶奶说得很朴素、很明白:拍人。人物不行,其他都是白扯。

我认为现实题材电视剧不能仅仅反映家庭、反映夫妻关系和婆媳关系,更要表现那些敢于站在时代风口浪尖的创业者和改革者。因此吸引我创作《温州一家人》和《温州两家人》的根本原因,还在温州人。电视剧就是要拍历史不能忘记的人,拍勇敢和快乐的人、有智慧的人、有人生经验的人,而温州人恰恰是这样的人——他们是极具思想价值、思考价值和保存价值的人。

记者:对于剧中所表现的新一代温州商人,您有着怎样的印象?

高满堂:经历了世界性的金融危机后,温州正处在低潮期,但低潮的时候才更有故事。温州为改革开放、商品经济的发展提供了宝贵经验,如今的低潮又引人深思:中国人的心态、中国经济的心态是不是出现了一些问题?温州的低迷,不是因为反思得晚了一步,而是因为反思得早了一步。这种反思,又是极具现实意义的。

温州商人的厉害之处在于,他们能够在继承中发展,不断找出自己的问题,并且迅速加以改正。在温州采访时我发现,一些拥有数以亿计资产的“温二代”“温三代”商人非常低调内敛,他们同父辈一样敢于面对现实、充满商业头脑,有着积极上进、永不服输的精神;与此同时,他们又拥有父辈所不具备的高学历和开阔眼界,我认为这预示着温商更加光明的未来。

记者:据说为了真实展现温商们的经历,《温州两家人》摄制组曾长时间驻扎海外拍摄,为何会采取这种耗费成本的创作方式?

高满堂:我始终认为做好影视,娱乐应该有度,不能至上;艺术贵在有节制,不能泛滥。创作者要给历史留下尊严,给艺术留下真诚,给人生留下境界,给自己留下道德底线。好电视剧不是在家里坐着就能想出来的,也不是在搭好的棚里就能拍出来的。我发现最近有的编剧和导演越来越胖了,想必是出去采访的少了,在家里和棚里闭门造车的多了。

《温州两家人》里有不少非洲戏,我们这些编剧谁都没去过非洲,最开始有人凭空编了一段,写得十分光怪陆离,很可乐,但笑过之后,我说把这些统统删掉,我们去非洲实地看看。于是大家远赴非洲,花费两个多月时间实地采访,带回了大量真实的素材,在此基础上写出来的剧本,就有质感多了。我认为这不是资金的问题,而是创作态度的问题,我们这些创作者不能为了省钱而丢了出息。

 

来源:《中国艺术报》
作者:李 博
责编:宋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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